现实·制度 · 2019-06-10

对大变局时代的认识及对策

作者:强哥走天下

关联维度:现实·资源 · 现实·能力 · 精神·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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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大变局时代的认识及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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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海一家人在美国的**第77期**分享。

**开 篇**

最近,围绕着贸易战等国际形势的变化,经常把同一篇文章改来改去。围绕着一个主题反复阅读、思考,是我学习的习惯。给读者带来不便见谅了。但是思考的目的,在于指导自己的生活,不在于纸上谈兵的讨论国家大事。中国模式大事与草民们无关,决策一般从一个办公室下达,而且不需要进行民意调查。所以对于多数人而言,研究国家大事确实意义不大,又没有人需要你投票或献言。我们思考的目的,无非还是和自己生活密切相关的事业、投资理财、教育、养老等问题。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包括:

**审时度势**。特别要注意的是,国家形势与个人形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比如1949年解放了,国家从此站了起来,但很多热情归国的华侨乃至革命干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1999年中国南斯拉夫领馆被炸,是国家的一种屈辱。但绝大部分中国的生活条件从后续的加入世贸组织等开始腾飞。目前当然又是新的形势,不会那么好,也不会那么差,但认识清楚还是重要的。2012年以后,中国模式逐步走出亚洲模式恢复改革开放前的很多中国特色,并进而开始面对更为严酷的国际和国内环境,你应该做好什么准备?

**调整好生活重点**。不同时期,应该有不同的重点。比如文革时期等你想挣钱也不现实;反过来房地产暴涨阶段,你天天谈修身养性也没人有兴趣听你的,你自己也容易错过人生难得的机会。顺势而为是幸福生活的关键。

**对事业、投资理财、自身培养及子女教育等做出合理规划**。稍微有理性的人,对于目前形势都会辩证的看待。亚洲人共有的特点都是从上到下的严格管理及下属对上级的服从,普遍不太强调授权及独立思考。这些特点对于大规模的基建及简单的制造业都是非常有益的,所以都能腾飞很长一段时间。但一旦进入服务业、科技业,面临的就是更为复杂的挑战。我说的服务业,包括了金融服务业、医疗服务、教育服务等等,不是仅指餐饮、理发店这些简单服务。国家和个人如何完成向现代服务业及科技的转型,往往不是靠一个办公室下达指令能够达到的。我们自己,及如何培养我们的子女适应这种转型?

**01**

**中国模式的成就及挑战**

**首先,中国模式其实就是亚洲模式的一种**。日本、韩国、台湾及新加坡的崛起都很类似。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中国体量最大,另外中国的执政党叫做共产党,而日本叫做自民党而已。当然,中国与亚洲模式的类似性是改革开放之后,1978-2012。肯定不是文革时代。2012年后,因为更有民族自信,逐渐既不接受西方模式,也逐渐走出亚洲模式了。亚洲模式在历史上均取得过高速的长期增长。政治体系的类似性-相对集权的领导方式,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如台湾的蒋经国、新加坡的李光耀、韩国的朴正熙及日本自民党长期以来的类似一党专政)等等。中国通过对外开放,并学习西方及亚洲国家的最佳实践,取得了辉煌的成绩。采用亚洲模式既符合文化,又有成功先例,显然比照搬前苏联所谓休克疗法要有效的多。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中国模式成功的基础及亚洲模式的共同特点。

**亚洲模式共同的特点是其起步时,都处于一种简单、共识的状态**。

1.  各国崛起之前,都经历了痛苦的战乱或贫困,全社会对于贫穷及社会崩塌的恐惧使得各方对经济发展有高度共识

2.   都有着重视后世评价超过重视财富的最高领导人,及相对集权的政治体系,同时政治体系具备以政绩为导向的升迁机制

3.     都把经济发展作为主要发展目标,而相对忽略军事、政治等方面的考量

4.     都是以出口拉动的外向型经济,并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大量支持

**实践证明,在贫穷、简单的前提下,亚洲模式比民主模式更能推动经济发展。**例如印度,大量贫困人群都没有厕所,对他们而言,投票权并没有西方思想想象的那么重要。民主的目的是为了人能够有尊严的生活。当你贫困到那种程度时,究竟是厕所还是投票权更能让你感受尊严?中国也曾在贫困地区尝试村级民主,似乎结果也不尽如人意。另外,集权体制通常意味着重大决策都是在一个办公室发出。在经济和政治结构相对简单的前提下,决策的科学性和有效性相对容易保证。西方思想一般认为,随着情况的复杂,这种决策模式风险极大,同时集权容易造成固化及腐败,因此推崇三权分立式的民主,至少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

亚洲奇迹国家均普及了全民义务教育,住房拥有率都很高(中国住房拥有率63.7%,比美国高出20个百分点)。这些因素导致中国人民对自己是社会一份子的认可度高,进而保证了社会的稳定。相反,在贫富差距极大的国家推行民主,如印度、菲律宾,精英阶层很容易掌控民主选举过程,同时在后续政策中忽略大规模基础建设、全民教育这些精英阶层不那么关心的问题。一般而言,先通过集权体制建立经济基础并推进公平,然后再逐步过度到民主体制,是相对稳定的做法。南朝鲜、台湾等都在这方面做的不错。同时,中国比其它亚洲国家有着更多的优势。这不仅仅在于中国国家大,也在于中华民族本身更为开放。比如中国对于海外投资、雇佣海外专家、学习各国最佳实践的兴趣,要远远高于目前的日本。

中国模式本身也是不断演变的。2002年以前的猫时代(白猫黑猫论主导),2002-2012的虎时代(出了很多大老虎),2013年后的龙时代(强调伟大复兴)。**我们必须承认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模式起到了巨大作用。**

中国即使存在很严重的贪腐,这种贪腐也是很有特色的。中国大部分的政府或国企项目都做得还不错,虽然同时多数有贪腐存在。这与菲律宾、拉美等国家,很多项目得产生只是为了贪腐,而项目本身注定失败,有着很大的区别。这与中国模式中的政绩考核体制有很大关系,这些特点决定了中国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越除当年四小龙外的其它亚洲国家及拉美国家。一个不同的例子是日本。日本很多官员并不贪腐。但日本的各大利益集团通过强大的院外活动,经常推动出过于有利于自己但明显不利于全局的产业政策。产生一种“结构性贪腐”。但日本的贫富悬殊又很小。没有引发太大社会矛盾,但确实对经济发展极其不利。产业利益集团把控在美国也存在。对于大众而言,对于各个产业开火,远远比对着一个政府来抱怨复杂。所以日本、美国的模式想改变难度业很大,但是社会稳定性较高。一般观点认为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但如果拿印度、菲律宾、泰国等民主国家与中国对比,他们的腐败问题比中国更为严重。所以很难说简单的民主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中国模式在取得了巨大成绩的同时,目前形势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新一代百姓生长于富裕环境,追求开始多样化,不可能永远只追求单一的经济目标。比如大家有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及更自由环境的向往。充满时代责任感的领袖或领导一般都是特定历史情况下产生。目前的社会环境已经不支持后续领导人与其前任类似。就和我们目前已经很难听到那么励志的港台歌曲一个道理。目前大环境也不允许中国完全专注于经济发展,中国已经主动或被动的参与国际政治、军事角逐。中美陷入贸易战、科技战。这就是意味着**过去的成功模式,未来未必那么成功。**

**追求结果而不在意过程,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西方当然也有类似问题,但非常强调流程公正而非结果公正。东方教育中的论文一般为命题论文,先有论点后找论据。西方教育中往往要求从两种相反的观点进行选择论证,不强调论点,更强调论证的严谨性。我看了很多东西方的论文。东方的论文、博文,结论往往观点偏激,并选择性的提供信息。所以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借助官方或自媒体信息来提供决策支持,而必须自己做大量研究。这导致中国模式目前似乎并不会自然的向着更为民主的模式来推进,因为民主更多的是一种过程工具。中国是否需要民主是一个非常引起争议的问题,并与价值观有关。我们不多讨论。但市场化则是大家一致认为所必须的,是经济稳步发展及与世界各国平等贸易的前提。无论从中国内部争论,还是中国和西方的争议,都显示**目前中国模式最大的挑战还是来自于国企对国民经济的逐步主导及政府对国企经营的直接管控。这显然与市场经济还是有相当距离**。从实际结果上看,国企占用了70%以上的社会资源,却只解决了30%的就业。在其余大量私企中,相当一部分也是国企或正负官园暗中参股或支持的,类似八爪鱼的触角。**国企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国企的管理方式,政府究竟是做股东还是直接经营。**例如新加坡航空业也是国企。但新加坡航空从政府并不获得特殊的财务特权,同时是由独立于政府的董事会所领导。中国国企在2012年前,也曾DANG政分开。目前的变化就不需要多解释了,大家都清楚。中国曾经积极研究过向更加市场化的方向转型,甚至在2013年还拿出过整套方案。但后来不了了之。笔者也曾在大型GQ工作十几年,并领导过几个大型项目。对里面的演变有很深的体会。这种向左转由三个方面的原因所导致:

1.领导者对局面全面掌控及稳定的需要,再加上亚洲文化的固有特点

2.2008年西方世界金融危机,使得人们意识到西方制度问题也很多

3.经济不断放缓,胡温时代的无为造成改革的最佳时机已经逐渐错过。在经济放缓的过程中很难让利益集团放弃利益。

中国人的创新能力、企业家精神,阿里、腾讯、华为的成功,都毋庸置疑,并带来了中国的崛起。不过这掩盖不了国企主导的另外一面,及无数年轻人996的代价。国企的管理模式也是中国政府内部思想斗争的焦点。这些年,国企获得了大量银行低息贷款,盲目扩张产生了大量债务。即使没有贸易战,**如何以大量国企+部分私企的八爪鱼模式为主导,实现向现代服务业和科技业的转型,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工程**。不要说美国,中国人自己也没几个人会认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经济模式。

外贸之所以对于我们重要,很大程度上在于外贸是中国经济中最为市场经济的部分,因为客户不是中国模式。业务以内贸为主的各位可以自我评估。以中国人的过于灵活、智慧,但缺乏完善的资本体系、教育体系、专业晋升体系等法制体系的情况下,原来的很多能量用于对付老外,大大释放了内部压力。但一旦这部分业务被切断,外斗全部转化为内部竞争,则很容易产生高压锅效应。过去及未来一、两年内,我们可以骂美帝。但切割完毕之后,我们完全转向内需模式后(当然能否转化为内需模式本身就成为问题),有问题该骂谁呢?工信部发放5G牌照送华为1万亿蛋糕,协助华为弥补外贸中必然的损失,那么其它受损的经济部门呢?内部各利益群体对于有限资源的争夺会更加激烈,进而可能导致真正意义上的变革。这是笔者一直估计经济的底部或在2023-2024年的原因。当然这纯属猜测。

日本当年的转型也不是非常成功,所以它是在40000美金人均GDP产生了停滞。中国如果在人均GDP10000美金就陷入停滞,会导致更大的社会问题,因为太多人梦想破灭带来的破坏力也会很大的。

当然,即使产生各种问题,我们也无权指责。任何领导人遇到这种形势,都会很自然的做出目前的选择。东方取代西方,厉害国等思想近年来大行其道,是精神胜利法的重演,有其心理学意义。当然,除了客观原因,也有偶然原因,邓的代表作是深圳,看看深圳企业的成就就是了。江、朱均来自经济发达的上海。之后领导人多来自贫困地区,确实也很容易认为政治正确比科学性和专业性更重要,同时金融危机使得我们逐步偏离已经证明相对成功的亚洲模式,也有着相当偶然因素。美国问题不是本文讨论重点。但一般而言,无论中国、美国政府,采用的一定是自己认为最稳妥的方式。我们普通人质疑各国领袖的智商毫无必要。把你放在同样位置,你大概率在权衡之后,采用的方法也会极其类似。对于普通人,重要的是认清事实,不至于犯那种2013年看到房价调控就以为房价必跌,或20015年一看到国家牛市就踊跃进入,又或一听到万众创新就负债创业的错误。毕竟我们每个人是要对自己的家庭及事业负责的。国家的问题很复杂,个人的问题还是相对简单的多。每个人做好个人生活的正确选择,自然就会推动社会向好的方面转型。

对于中美之争,我们要意识到中国在面临经济转型困难的同时,周边还有日本、越南、印度、俄罗斯、朝鲜等存在领土争议的国家和地区,还有着经常惹是生非的台湾和香港。美国当然面临很多问题及挑战。但它无论如何有问题,它仍然是一个人均GDP接近6万美金,有着天生地缘优势(周边只有两个国家及大海),自然资源十分丰厚的国家。所以必然稳定的多。这样两个国家长期贸易战、科技战、政治战,从天时、地利、人和角度,客观的说我们并不占什么优势。美国需要贸易战激发斗志及变革动力,中国一直不缺的就是斗志。

从理性角度,我认为中美争霸目前形势悲观。同时,我并不认为中国对于如何解决目前的问题给出了明确答案。表现出的更多的是应变反应,比如减税及加强外汇管制、舆论控制等,而非系统性的改革(比如美国主导的去全球化,无论对错,至少是一种大规模改变游戏规则的改革措施)。**但从感性及感觉角度,我赌2023-2024年中国在压力下发生重大变革,进而焕发新生,最终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经济最强**。当然,这种推测和很多言论一样,基本采用的是命理等中国思维模式及逻辑得出。无论大形势如何,我个人观点,个人要关心的其实仅仅是中国是否还存在很多安全的赚钱机会的问题。从大形势上,还是看市场化的程度。我们并不需要西方式的所谓民主、自由,但也只有民营经济和国企真正市场化及平等了,有相当程度的党内民主,中国经济才会好转,国际矛盾也有有所下降。个人的机会是永远存在的。这就需要研究世界经济整体的转型动向。在经济活动中,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当作一个世界公民来看待,这样更能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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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美国模式所面临的挑战**

目前,最近有一篇流行文章“深度全球化与中美之争”,作为阐述美国所面临问题十分合适。文章主要观点是:

1.   美国贫富悬殊加大。40%美国人是月光族(没有现金及金融资产),最贫穷的33%的人实际财富仅为9300美元。后60%的人群中,2/3没有养老账户。对于后60%的人群中,过早死亡自2000年上升20%。等等。

2.   制造业岗位的大量流失,是中下层经济困难的关键因素。

3.   德国制造业仍发达,证明美国制造业岗位流失并非中国崛起所导致,而是自身政策所导致。

4.   全球化的主要矛盾,是金融资本自由流动,而人员无法自由流动的矛盾。突出表现在需要社会保障的人们不能离开国家,而资本可以。

5.   综上所述,美国应该把问题归咎于自己的政策,而非归咎于中国

其实,文章中的观点,与特朗普的观点基本一致。我早在一年半以前,就写到**特朗普经济学的**主要内容是(请阅本人公众号中“智慧思辨”菜单下有关川朴经济学的文章,2018年4月发表):**核心是增加就业,基本原则是去全球化**。具体措施是减税、控制移民、贸易战及大规模基建等。无论中国的政策,还是特朗普的政策,其实这些年一直没有大的变化。同时,特朗普虽然在与中国的谈判中会指责中国,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他更大精力是在指责其前任如奥巴马等,说是美国政策本身造成了目前中美贸易的“不平等”。他甚至在多个演讲中说,我不责备中国,他们做了有利于他们的事情。但我是一个美国人,所以。。。从以上角度,对中国的问题,大家不太方便过于透彻的讨论,但对于美国所面临的问题,大家经过相对充分的讨论,观点基本一致。无非是美国部分的改革措施是改变中美贸易规则,与中国产生激烈冲突而已。

接下来的问题是,特朗普的政策能否引导美国增加就业、缩小贫富差距?川朴对其政策还是表现出了很强的执行力。除了大规模基建没看到什么动静,其它领域都取得了进展。这一系列的政策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编者评论 · 与历史原文分开

2019年,我试图从制度、产业和全球化的角度理解中美关系变化,并判断中国经济转型可能面临的挑战。七年后回看,市场化改革、国企与民企关系、产业链重组等问题依然重要。当年对2023—2024年重大改革的期待并未如期实现。这再次说明,分析结构性矛盾相对容易,准确预测改革的时间和方向却十分困难。对个人而言,理解趋势、保留选择权,比押注某种宏大叙事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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